以“如我对照表”为尺,丈量“如我在诉”之心
时间:2025-10-23 阅读:143
“如我在诉”,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次换位思考、一场自我追问:如果我是当事人,我希望遇到怎样的法官?我希望得到怎样的裁判?
2025年春天,我承办了章左明(化名)诉其弟弟与弟媳的保管合同纠纷案。
148000元,对城市白领或许只是一辆代步车,对年近六旬、未婚未育、工伤致残的章左明来说,那就是压箱底的养老钱、救命钱。
开庭那天,我看见他把银行流水、保管字据,还有买药的收费单,一张一张,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,摞成了三叠。那个动作,不像是在交证据,倒像是把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指望,都托出来了。
那一刻,我心里咯噔一下,突然就全明白了,“如我在诉”就是“把别人的一生放在自己掌心掂一掂”。
刘虹翠(化名)夫妇在庭审中反复强调:“钱不是不还,是怕他乱花,再被人骗了”。
这话听着是为他好,但理不是这个理。钱是章左明的,什么时候要,就得什么时候还。
为了把账算清楚,我带着原告一笔一笔地对。把那88000元的“证明”和60000元的转账记录做成了一条“时间线”,投在法庭大屏幕上,让谁都看得明明白白。同时,我也让被告说说他们已经还了四万块的事,拿个凭证出来。
结果,刘虹翠他们拿不出一张条子,也找不出一笔转账记录。她最后眼眶有点红,说了一句:“我们想着是亲兄弟,哪还用得着这些手续。”
我顺势释明:“理是理,法是法。感情越好,越得用法律当靠山,这样感情才更牢靠。”
十五天内,148000元一分不少打进章左明账户。老人哽咽:“孙法官,钱回来了,我心里踏实了,敢去医院换药了。”
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,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“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”,落脚点就是“每一分钱、每一条命、每一寸尊严”。
案子判了,钱也执行了,但这事还没完。兄弟俩为此翻了脸,成了我心里放不下的一个结。
为此,我把兄弟俩请到了我们的家事调解室。这里没有高高的法台,只有一张圆桌。
弟弟章左胜一坐下就诉苦:“法官,我憋屈啊!我替他着想,他倒好,把兄弟情分当买卖了!”
我没急着讲法律大道理,先给他们倒了杯水,然后给他们看了几张我们去走访时拍的照片——章左明一个人住的老屋,床头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止痛药瓶……章左胜看着看着,就不说话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叹了口气,说:“法官,我懂了。他不是非要跟我算钱,是心里怕,想要个保障。”
最后,章左明主动放弃了利息,也答应以后大事小事多跟弟弟、弟媳商量。
后来我们回访,听说今年清明,兄弟俩已经一块儿去给母亲上了坟。
这件事让我深信,办案子,判得漂亮不如案结事了。法官,就是得当好解决矛盾的“第一责任人”。
案子结案后,我把那张手写的“时间线”打印了一份,贴在了办公桌侧面的白板上。左边是章左明一笔笔取钱的日期,右边是刘虹翠夫妇主张“已还四万”的空行——空行里,至今仍没有补上一笔记录。
每当年轻人来问我“证据标准怎么把握”,我就指给他们看:“空着的这一半,就是当事人给咱们出的一道‘诚信考题’,咱们只有把每一格都填实,判决书才站得住。”
现在,我把这块白板命名为“如我对照表”,专门留一行空给“假如我是当事人,还缺哪一份证据”。半年下来,大家自发补进去了17份补充材料、9份走访笔录,上诉率降了,自动履行率升了。
有人笑我“一张破表当传家宝”,我却想起章左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孙法官,我不是信你,我是信你们身上那身衣服。”衣服不能说话,只能由穿着它的人把承诺说全、把证据说足、把裁判说到人心坎里。
每当我提笔拟写判决时,就看一眼“如我对照表”,提醒自己:“如我”就是“不忘我是谁”,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;“如我”就是“不忘为了谁”,把公平正义作为价值坐标;“如我”就是“不忘依靠谁”,把群众路线作为根本方法。
